出了结果,刘郁离被选中当替罪羊了。
猜出大致脉络,桓石虔心中疑惑越发深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刘郁离这条池鱼是怎么逃过死劫的?
刘郁离半真半假道:“当时谢相素有清名,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到谢家,好在谢相见怜,还了我清白。”
桓石虔不是傻子,自然知晓此事绝不可能像刘郁离说得那般简单,清白又如何?谢家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得罪太原王氏吗?
当年王国宝死后没有多久,王谢联姻破碎,谢相的女儿、侄女相继和离归家。虽然权势斗争是根本原因,但刘郁离能借助谢家之手逃生,一定是与谢家做了什么交易?
再看刘郁离的晋升之路,她在谢玄手下一路高升,必然是搭上了谢家这条大船,王国宝之死就是时机。
当年朝堂之上,陈郡谢家能一举压过太原王氏,兴许有刘郁离的一份功劳,只是不知道当时只是一个没落士族的刘郁离,哪来这么大的本领?
刘郁离不知桓石虔心中所想,还当他看不开,劝慰道:“一时成败,义兄无需太过在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刘郁离回忆过往时,殊不知她的过往正以白纸黑字的形式,事无巨细地呈现在某人面前,只见那人年逾四旬,细长眼,酒糟鼻,锦帽貂裘,右手大拇指戴着一只羊脂玉扳指,越发衬得此人养尊处优,富贵非凡。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愉,王国宝的哥哥,王坦之次子,因长兄早亡,继而成为太原王氏的话事人。
桓楚建立时,王愉因妻子乃是桓家女,得到桓玄信重,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等到刘裕入主建康后,为了拉拢太原王氏,又加封其为前将军。
然而,王愉自视甚高,很是看不上刘裕的出身,对其多有轻侮,只是他运气不错,还未等到刘裕发难,刘郁离已经代替刘裕执掌建康。
刘裕好歹还是没落士族出身,刘郁离的身份更低,流民出身,又靠着假冒士族荣登高位,真真戳到王愉的肺管子了。
正在王愉犹豫要不要辞官时,谢道韫奉命清理尸位素餐的朝堂官员先一步将他踢出朝廷。
新仇旧恨加一起,王愉对刘郁离的厌恶成功发展成仇恨,还是欲除之而后快的那种。
但鉴于刘郁离势大,王愉只能忍而不发,秘密调查刘郁离的一切信息,企图找到她的弱点,一击必杀。
以太原王氏的手眼通天,这项工作也足足耗费了数月时间才挖到刘郁离的诸多隐秘。
扫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情报的纸张,王愉感叹道:“此女倒是有吕后遗风,手段了得。”
一介贱民窃据高位,这世道真是乱了,就由太原王氏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秩序吧!
看向身旁的心腹王年吩咐道:“去请王珣、王谧、马畅、宇文策、高节……”
王愉一连点了十多人的姓名,王年敏锐地察觉到除了王珣、王谧出身琅琊王氏外,其余人皆是关陇世家的各家家主。在刘郁离与马文才相争的当口,请这些人来,用意不言而喻。
王年小心翼翼道:“吴郡的四位家主也在长安。”人多才能势众,吴郡四姓与刘郁离在生意上合作范围甚广,若是能将四家拉拢过来,定能大幅削弱刘郁离的实力。
对于王年的提议,王愉不以为意,讥讽道:“一群钻进钱眼的庸碌之辈不足与谋。”
吴郡四姓早就不是当初的吴郡四姓了,为了些许铜臭抛弃士族风骨巴结起贱民,真是辱没家门。
王年遂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厅堂。没过多久,各位家主陆续到来。
此时,王愉端坐主位,马畅进门后直接朝着左侧第一席落座,如今长安之主出自扶风马氏,他自认这个位置当仁不让。
马畅骄傲自得之时,没有注意到王愉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在他看来扶风马氏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中等士族,有何资格坐此尊位?
相比于马畅的狂傲,宇文策、高节等人极为有眼色,哪怕右侧的首位空着,几人也没有入座,而是拣了马畅所在之列的位置入席。
此举传达出来的信号有二,一是自知分量,不敢坐,也不欲与未到的琅琊王氏之人相争。二是关陇士族以扶风马氏为尊,听其号令。
关陇地区之前长期被苻秦所控,对于晋国的那套九品中正制,宇文策、高节等人虽说认同,但他们更识时务,正因如此任凭关陇地区的主人先后从苻家换成姚家又换成马家,此地门阀士族始终屹立不倒。
对于这群墙头草,王愉心中不虞,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最后到来的是琅琊王氏的王珣、王谧,二人也曾在桓玄、刘裕手下任职,虽未被谢道韫踢出朝堂,但职位明升暗降,实权没剩多少。
王珣、王谧进来,看到马畅占据了左侧第一位面露不满,尤其是王珣丝毫没有给马畅面子,高傲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马文才就算成了天下之主,扶风马氏也越不过琅琊王氏。得势便猖狂,马畅小人也!
被王珣指桑骂槐,马畅有一瞬间的心虚,转念一想现在早就不是“王与马,共天下”的时代了。凭什么这个位置,他坐不得?
碍于马文才还未真正夺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