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全是陌生的光芒,更是恨到极致,深吸一口气,将往事缓缓道来。
说起来,殷仲文同东阳有着不解之缘,时间退回五年前,他在扬州的东阳郡任太守,而杜陵家是南东阳的末流士族。
杜父与豪强陈开因购买一处商铺起了争执,陈开当街抽出青铜佩剑,一剑刺死杜父。
因大庭广众之下,此案目击证人还是有不少的,其中包括当时跟在杜父身旁的门客一人,掌柜一人,农夫一人,游侠一人。
当街杀人,这种恶性凶案,按照《晋律》当判斩刑。但谁让陈氏子有福,碰到了殷太守。
在收下陈氏的百万钱,良田十倾后,殷太守先是让陈开指使家奴到街口酒肆散播谣言,说此案起因乃是杜父重金勒索陈开未遂,愤而行凶,反被陈开所杀。
随后,本案最重要的物证多了一个,又少了一个。
多了一个证明杜父行凶的匕首,少了一个杀死杜父的青铜剑。
说到此处,杜陵泪流满面,仍坚持着,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到颤抖,“陈开持剑刺中我父心口,我父当街暴毙,集市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殷仲文却收买了做证的游侠,篡改证词,改成我父先持匕首刺杀陈开,陈开被迫还手,误伤我父。”
“此案从杀人案变成了自卫反击。”一双眼睛燃烧起熊熊烈火,伸手指着殷仲文,杜陵字字泣血,声嘶力竭,“你又收买医官、仵作,一个说我父素有心疾,一个认定我父死于旧疾复发。”
“啊!”进士群中一片愤然,谁能想到当街杀人,单人证就四个的案件居然还能强行扭曲至此。指鹿为马,今日算是见到了。
“唉!”百姓群中唉声叹气不断,类似的事并不罕见,除了同情悲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穷人不认命,又能怎样?
无数血淋淋的例子告诉他们,认命才能多活两天,谁不贪生,尤其是身怀仇恨之人,更不甘心含冤而死。
哪怕认命至此,众百姓心头仍是怀着一分侥幸,盼着这个孩子能得到一份公正。然而,杜陵接下来的话,告诉大家,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好,同之前的别无二致。
“陈开当堂无罪释放!”声音枯槁如沙粒,杜陵神色平静到漠然,沉默吞噬了人群,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无不告诉众人,他们不该心存期待,盼着杜陵是幸运的那个。
人群中不少人低头抹泪,“我就知道,当官的都这样!”
“是啊!不说旁人,反正我们家祖孙三代,就没听过一个好官!”
“好官就是有,也活不长!到最后只剩贪官、坏官!”
“没天理啊!姓殷的丧尽天良!”
“这也太惨了吧!”
魏紫握紧拳头,“这样的事,殷仲文不知做了多少!”
祝英台点点头,“绝不能放过他!”
陆清不解:“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杜家怎么只剩一个人?”
很快,杜陵的声音继续响起,解答了这个问题,“就在我父尸身被接回家的当天晚上,一伙强盗进到杜家烧杀抢掠,杜家被灭门。”
一句“杜家被灭门”杜陵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局外人,“我没死,是因为幸运地得到了贵人青睐!”
幸运、贵人、青睐,一个比一个讥讽,嘴角的弧度越发高扬,扬到快要撕裂整张脸,一点笑自嘴角蔓延,像是花开的刹那,又转瞬碎成齑粉。
哈哈!杜陵忍不住放声大笑,扬起的嘴角却拦不住决堤的河流。
此时,众人竟不敢再去看杜陵的脸,眼中唯余一片白,纯色孝服,隐约间成了一件血衣,滴滴答答,流着杜家满门未干的血泪。
自杜陵眼中燃起的烈焰朝着殷仲文席卷而去,眉头微蹙,面上一点疑云,好似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五年前,你最大不过七八岁,什么时候垂髫小儿的话也能成为证词?”
殷仲文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怒目而视,群情汹涌。
“畜生啊!”一道苍老的声音喟然长叹,“只有畜生才会想着利用孩子的幼小为自己脱罪!”
“是啊!谁家中没有儿女?”一妇人死死盯着殷仲文,“你早晚下十八层地狱,断子绝孙!”
“贱人!”殷仲文忽然变了脸色,“我殷家子孙昌盛,绝不会断子绝孙!”
“原来你也有孩子啊!”闻言,那妇人面上反而多了几分喜意,“我祝殷家子孙世世代代都遇上你这样的好官!”
仅此一句,猖狂不复,殷仲文倒退一步,脸色刷地一白,面无血色。
见状,妇人顿觉心中恶气出了两分,朝着殷仲文一口啐去,“谁替狗官说话,将来世世代代遇上狗官!”
“谁替狗官说话,将来世世代代遇上狗官!”高呼声汇成海洋,掀起万丈波澜。
想起之后要做的事,常无名眼中坚定更是化为实质,不知过了多久,啪一声,惊堂木再次响起,制止了喧嚣,视线一扫,落在赵历身上。
顺着常无名的目光,众人皆是看向赵历,只见他转过身,望着殷仲文,眸色似刀,声若厉鬼,“殷仲文,你是不是忘了此案还有四个证人。”
经过赵历提醒,众人恍然想起,这起当街杀人案,除了物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