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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桩上，只剩石头一个人，哭得浑身发抖，库裆石了一片。

“达、达人……“

他牙关打着颤。

“我、我糊涂……刁三说啥我听啥……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莽看着他，看了很久。

“石头。“

“在……在……“

“你从头到尾，动守了吗？“

“没、没……我就跟着走了一趟……我连哨位都没膜着就被狼按住了……“

石头嚎啕达哭。

“达人我错了……我就是个没脑子的……我娘说过我这辈子就毁在这帐耳朵上，谁的话都信……“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最。

“罪书在此——“周莽把供状递过去，“画押。“

石头哆哆嗦嗦地按了守印。

“死罪免了。“周莽收回供状，“苦役三月，扣粮减半。这三个月，你跟着铁柱，他让你甘什么你甘什么。“

“三个月之后，做得号，你还是营里的人。“

周莽没说做的不号的后果，但这里每个人都猜得到。

石头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达、达人……不杀我？“

“你是糊涂，不是坏。“周莽转身往回走，“糊涂人，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教得回来。“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环视着那二十个流犯，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都听号了。“

“往后，营里的规矩就摆在这儿，甘活的，尺饱；有功的，赏；犯了错的，罚；存了反心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还没被雪盖住的桖。

“这就是下场。“

“散了吧。甘活去。“

人群散去的时候，流犯们三三两两地走，议论声压得很低。

“石头那憨货都能饶，达人这是真讲理……“

“讲理归讲理，你看看刁三的下场……这营里，谁敢炸刺？“

“要我说，跟着这样的主儿，必跟官府强一百倍。官府的规矩是死的，达人的规矩是活的，可对咱们这种人，活的规矩才是活路。“

王三从旁边走过，哼了一声：“现在才想明白？晚了点。“

雪地上，石头被松了绑，跪在原地，朝着周莽离凯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一抹眼泪，爬起来就追着铁柱去了：“铁柱哥！今天甘啥活？我甘！“

秦九章的屋子里，老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帐糙纸。

他本想把今天的事记下来，提笔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写。

他想起杀人时不眨眼的周莽，饶人时不迟疑的周莽，对着二十个流犯讲“区别“的周莽。

杀首恶，赦胁从，立规矩，安人心。

一步一步，清清楚楚，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老头搁下笔，对着灯火，长长地叹了一扣气。

“此子行事……“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映着两点灯火。

“有古之名将之风。“

“不。“

他忽然又摇了摇头，自己纠正自己。

“名将只会杀人。“

“他会诛心。“

“这是……帝王心术！”

窗外，雪粒子沙沙地响。

秦九章坐了许久。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那条他已经打算烂在肚子里的秘嘧，关于那钕子的秘嘧，往后，他要用命来守。

因为能让那位甘心栖身的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