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从逸,不喜欢钟觉。
因为他抢走了自己的妈妈。
从逸三岁那年,妈妈外出打工,在钟家找到了保姆的活儿。那也是从逸第一次见到钟觉,一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妈妈抱着钟觉,说:“小逸,以后要和睡睡好好相处哦。”
三岁的从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想要妈妈抱,不想妈妈抱别人。
妈妈连忙哄他:“别哭别哭,你想被送回去吗?”
从逸立刻安静下来,硬生生把哭声吞进肚子里,只剩一双大眼睛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那一刻他知道了,想要留在妈妈身边,就得和这个叫阿睡的小孩好好相处。
钟觉安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不讨厌不好奇,看向从逸的眼神,跟看路边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这眼神让从逸很不爽。
可他只能走上前,哽咽着说:“睡睡,你好。”
那时候的从逸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钟觉的妈妈跟自己的妈妈截然不同,她穿着漂亮的衣裳,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整个人白得像是会发光,说话的声音也温柔好听。
她告诉从逸:“阿睡生病了,小逸陪陪他好不好?阿姨会给你奖励。”
从逸的视线落在桌边那堆零食上。
钟觉妈妈拿起一块巧克力,递到他面前:“想吃吗?”
从逸点点头。
她掰了一块喂进从逸嘴里。甜意在口腔里漫开,浓稠的巧克力裹住舌尖,丝滑柔润。
他弯着眼睛笑了,主动去拉钟觉的手:“阿睡,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钟觉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致瓷娃娃。
从逸有些挫败,可一想到妈妈和巧克力,又打起精神来,努力跟他说话,哪怕没有回应。
后来,他发现和钟觉相处并不难,并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大人在的时候,尽量跟他说话,别管他理不理,自说自话也会让大人们满意;等大人走了,就不必说那么多话了,也不用一直牵他的手,自己玩自己的就好。
钟家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数不清的绘本,各式各样的玩具,还有从逸从没吃过的水果、点心、零食和饮料,更有从逸从没睡过的柔软床榻。
从逸在钟家一住就是两年。
他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钟觉身边,因为他要上幼儿园,而钟觉不用。他只在晚上放学后,跟他玩一会儿就行。
这日子对从逸来说,舒坦得很。好吃好喝好住好玩,除了妈妈的心思全扑在钟觉身上之外,几乎没有不好的地方。
钟觉很安静,从不说话。
从逸五岁那年,钟觉第一次开口。
那一刻不只是从逸愣住,钟家所有人都呆了好一会儿。
钟觉从未叫过妈妈、爸爸和哥哥。他开口说的两个字是:“逸哥。”
钟家人喜出望外,连带着从逸也跟着高兴。
他依旧不怎么喜欢钟觉,可他喜欢钟觉喊他“逸哥”时的声音。
说不上多好听,甚至有些干涩,像在冰天雪地里敲了一截冷金属。
可就是这声音,让从逸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也像化开了一块巧克力。
他想,也许自己没那么讨厌钟觉了。
七岁那年,从逸该上小学了。
他听到大人们的谈话,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钟觉没去过幼儿园,但一直有家庭教师跟着教。而他的聪明,远在从逸的理解之外。
年仅七岁的钟觉,已经学完了初中数学。他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做题,那些题,从逸看都看不懂。
大人们说钟觉生病了。从逸看不出他生了什么病,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哦,还有就是太聪明,如果这也是一种病,那他想得一个。
钟觉的妈妈坚持让他上普通小学,他爸爸有些犹豫,怕钟觉适应不了,也嫌那些课程太简单。
钟觉妈妈没松口,两人说着说着提起了从逸。
从逸竖起耳朵,听见她用好听的声音说:“阿睡很依赖小逸,让他们同桌的话,应该能适应学校生活。”
钟觉爸爸说:“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钟觉妈妈说:“总得试试,一点点帮他融入社会。”
最后,钟觉妈妈说服了他爸爸。
而从逸也从一所普通小学,转到了h市最好的那所。
从逸妈妈听说后,拉着从逸去道谢。
从逸能感到妈妈掌心的潮热,听见她因为激动而发颤的嗓音。她反反复复地道谢,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又催促从逸也开口。
从逸熟练地露出乖巧的笑容,说:“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