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坐在一颗香椿树的树干上。
为了去够最嫩的芽儿,她不知不觉爬到了顶端,可上去容易,下来却难。
她脚尖往下探,始终踩不到可以落脚的枝杈。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她不知道被困了多久,茫然又无助,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傍晚的天色接近昏暗,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出现在树底下。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跟着黑狗下山,隐约听见了细细的哭声。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大声骂道:“谁啊?在这鬼喊鬼叫!”
桑来听到声音,往树下看。
少年穿着飞行夹克,白球鞋,头发浓密,张扬地支棱着,旁边跟着邻居家的小黑狗。
桑来知道他,他是城里人,来乡下找同学玩,他和住在隔壁的邻居哥哥是初中同学。
村里的小伙伴都走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求助道:“哥哥,我在树上。”
江跃抬头,果然找到了树上的人。
小孩瘦伶伶的,估摸着10岁左右,头发又短又蓬,像被炮轰过一样:“好啊你,爬那么高,故意躲在树上吓我,你以为我打不到你!”
话音未落,他便去树底下捡石头。
桑来连忙解释:“哥哥,我没吓你,我在树上下不来了。”
江跃怀疑:“下不来?那你爬那么高干嘛?”
“我在上面摘香椿。”
“香椿呢?”
桑来:“被其他人拿走了。”
江跃“啧”了一声,目露嫌弃:“你爬上去摘香椿,然后香椿还被别人拿走了?”
小孩点头,越想越委屈,眼底再次泛起水光。
“笨得要死,还好意思哭!你等着!”
江跃在学校也是爬树的好手,当即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往上爬,只是越往上树杈越细。
他踩在最后一根还算粗壮的横杈上,朝小孩道:“好了,你抱着树干往下爬,我在这里接你。”
小孩又瘦又小,擦了把泪,转过身体,双手攀着粗壮的树干,脚往下够,依旧是踩不到任何支点。
但很快,脚踝被抓住,落在一个温热的地方。
她借了一把力,另一只脚踩住旁边树枝,后面的就简单了,她本来就是农村的孩子,动作麻溜地往下爬。
江跃从树上跳下,捡起地上的外套,小黑狗摇着尾巴,疯狂围着他转。
桑来落了地,才看见少年肩头上的黑脚印,白色的衬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一看就很贵。
她涨红着脸:“哥哥,我给你洗吧,我洗衣服很干净。”
江跃:“你这小孩讲话怎么跟个女娃娃似的。”
“我是女哒!”桑来神情羞愤,捂着头发一溜烟跑了,路过山间水洼,水面映出她的脸庞。
女孩又瘦又小,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年龄也不大,活活是个山里疯跑的男娃子。
桑来伤心地看着水面里的自己:“以后就算娘打我,我也不要把头发卖掉了,我长大了要留长头发,扎辫子。”
*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桑来睁开眼睛,江一诺已经醒了。
小小的一团窝在她的怀里,水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细细的手指头正攥着她的长头发绕着玩。
桑来想起工作的事,她悄声问江一诺:“诺诺,等会妈妈要出去,你是跟妈妈一起,还是跟爸爸在家?”
“我要跟着妈妈!”江一诺毫不犹豫道。
桑来:“好,那你不要出声,爸爸在睡觉,我们悄悄的好不好?”
江一诺点头如捣蒜。
桑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帮江一诺把凉鞋穿上,母女俩鬼鬼祟祟地去了外间。
她看了眼挂钟,已经下午四点半了,桑来拿上包,又在饭桌上给江跃留了张纸条。
桑来牵着江一诺到了门口,她开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当即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江跃可能是真的累了,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桑来松了口气,拉着江一诺出去,再轻轻把门扣上。
介绍信一直在包里没拿出来,桑来找人问了路,带着江一诺搭了20分钟的公交车,才到达庆城大饭店。
庆城大饭店是新建的,装修得很气派,听说能接待外宾,透过明亮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服务员都统一穿着制服。
前厅,一个像是小领导的矮胖中年人正板着脸,指挥服务员擦玻璃。
桑来深吸一口气,事关工作,她必须得进去问清楚。
她正准备带着江一诺往里走,前厅的小领导看到她,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小领导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去了西边侧门,显然是示意她跟过去。
侧门就在旁边,不算偏僻,只是桑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带着江一诺去。
正好看到旁边有卖米豆腐的小摊贩,桑来花了8分钱,给江一诺买了一碗,让她坐在这吃,不要乱走。
这里离侧门只隔了一个小花坛,能看到孩子的身影。
安顿好江一诺后,桑来才往侧门走。
小领导一看到她便问:“你怎么来了?”
桑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