怏怏地微垂,遮蔽了他眸中原本的光亮,看起来有些冷淡疏离。
苏景明捂着嘴,咳了几声,这才在冯安的搀扶下,缓步走到小吏身旁,朝他挥挥手,无声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不是苏景明不想开口直说,是一时之间,他没能积蓄起足够的力气。
方才,听到上面的动静,他急着往门口赶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系统先前兑换的代价开始发作了。
交换那剂强力迷药,苏景明付出的代价是——骨痛。
苏景明对这种病痛并不陌生。
骨痛。
骨节痛,手足寒,周身乏力。
但纵使苏景明自小体弱多病,也是许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他若是病到这种程度,定会选择卧床,绝不会再爬什么阶梯。
然而这病痛是突如其来的,陆骁人又已经在外面,眼看着就要闯进来,这阶梯他却是不得不爬了。
尽管有人搀扶,上来的最后那几步阶梯他依旧是喘不过气,几乎要把指甲掐进肉里才走到了门口。
方才开口说那一句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力气,眼下却是没有多余的气力出言让这小吏先行离开了。
好在这小吏不是个傻的。
小吏听了苏景明的话,只是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救命恩人!
总算有旁人替他,不用他拦着镇北王了!这地方实在是顶不住了!
陛下!
救大命了!
小臣实在扛不住,先跑了,之后给您立长生牌位啊陛下!
小吏连忙识趣地退到一旁,把周身散发着寒意的镇北王陆骁和他身后的那些武将与一众镇北军卫,一同留给了这位单薄瘦弱的君王。
苏景明咳得有些直不起来身,但他一双深褐色的眸此时紧紧落在陆骁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咳——咳咳……陆卿,天牢重地,闲人免入……咳咳,陆卿,陆卿定是知晓的。方才我看陆卿似是要强进……想必是我看错了罢?”
一句话,被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截成了好几段,苏景明身上金黄的龙纹也随着震颤得停不下来,在日光下晃出了一圈圈令人眼晕的光影。
苏景明约莫着是费了好些力气,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这才勉强叫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说话间,苏景明鬓角的冷汗落下,打在他的眼睫上,朦胧了双眼,一时间分不清那是冷汗还是泪水。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滑落,接连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似是无声,又似有声。
不知因为什么,陆骁脸上的冷色少了一点。
他目光落在苏景明几乎被冷汗浸透的脸上,眉头越拧越紧。
苏景明咬着后槽牙。
看什么看?要说什么能不能快点!
这次的代价比上次的魇症要大很多,系统向他展示了上一次是多么的手下留情。
疼!
好疼!
眼前的景象被一层层黑雾笼罩,黑雾时聚时散,苏景明必须逼迫自己集中精神,才能维持住一个他自己一直在看向陆骁的假象。
苏景明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系统黑心。
不过是一剂迷药,代价竟是要昂贵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要判得这么急?”
陆骁拧眉看着苏景明额上的冷汗,半晌,开口问道。
纵使是有秦王逼迫,苏景明也可以按照流程来处理。若是那样,这件案子从判到罚,至少要过个三五天。
这段时间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斡旋,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而且到那个时候,边文轩身上的伤也能再好一些,事情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苏景明完全不必将身上还带伤的边文轩打到昏厥,再丢进天牢里去。
……除非,他自己想。
猜测苏景明有意拉拢文官打压武将的话还在耳边。
倘若当真因着陈淮安,苏景明拉近了同邵才哲的关系,进而能够接洽到追随于他的那一批文官派系……那他的确有理由顺水推舟地重罚边文轩。
但这种事可以作为代价吗?
陆骁面沉如水。
苏景明咬着后槽牙,勉强站直身体。
“咳咳——咳!!既然,既然是犯下大错,何时罚不是罚?还是……咳咳……还是说镇北王这是在怪朕没有给镇北王留下在其中周旋,好帮他逃避大魏律法惩戒的机会?”
这话说的极为狠厉。
苏景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斟酌词语了。
此时,苏景明只觉得自己虚弱得马上就要倒下。从骨头里泛出的疲惫感,让他连站在这里都十分吃力,不得不将一小部分重量压到冯安身上。
冯安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景明,脸上的神色也极为焦急。
他不知道陛下现在这是怎么了,但他知道,陛下现在定是需要休息,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镇北王的质问。
陆骁静了一瞬,之后,他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文轩是边将军的儿子,边家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便是真犯了什么大错,惩处他前也该考虑一下边将军曾经为大魏立下的汗马功劳。”
“你本不该这么做的。”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