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寝殿中的人都遣了出去,问系统:“什么时候开始?”
系统回复很快:“一个时辰内。”
苏景明谨慎点头。
之前系统为他抽取了病痛,相应的,会在之后的时间为他返还同等的病痛。
本次,系统为他抽取的病痛是——魇症。
这么多年来,苏景明的病总是突如其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知晓自己何时要病,多久会好。
倒是多了些掌控感。
苏景明这么想着,将自己安稳地裹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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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瓢泼大雨。
天仿佛被什么东西捅得漏了窟窿,豆大的雨点连成密线,一刻不停地从天上砸下来。
再之后,山开始嗡鸣。
巨大的石块携着万千水流,自山顶轰隆隆地滚下。
天有雷,地亦有。
周遭皆是尖叫声。
有人在哭喊自己破陋的屋舍。
婴儿在啼哭。
妇人撕心裂肺地喊着。
但那些声音都很远。
苏景明什么都看不到,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手脚仿佛被千钧之鼎压住,没有半点移动的空间,那巨石自山顶滚落,越滚越快,急急地砸向他的胸口!
“轰!”
那巨石正中他胸口。
一阵剧痛袭来。
他浑身抽紧,心脏仿佛要被什么东西压爆了一般,剧烈地抽痛起来。
不知为何,在这等剧痛之下,他的思维竟是十分清晰。
他极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半月之前的顺州府洪涝。
顺州府洪涝日益严重,山体滑坡,死伤无数。
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既已如此,凡事有轻重缓急,军运暂缓,开仓放粮。”
于是,雨停了。
系统高兴地同他说:“恭喜宿主,目标人物的忠诚度下降!宿主任务完成!”
苏景明茫然地想:结束了吗?一切都会好吗?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充满恨意的黑眸。
“欺骗,利用。”
陆骁低低地笑:“苏景明,你还想从我这骗到什么?”
他声音分明笑意满盈,那双黑眸却冷若寒冰,看他就好像在看什么尸体一般,仿佛在说: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便成全你。
苏景明用力摇头,不断后退。
他不想的!他不想这样的!
那把在战场上杀过无数蛮族的长枪,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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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
龙榻之上,苏景明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一片片斑驳的黑色。
心口那种如有实质的疼痛尚未散去,苏景明的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蜷曲。
冷汗早已浸湿了鬓角,一阵轻风吹过,苏景明激灵地打了一个冷颤。他挣扎着将衾被往上拉了一点,好将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这才能从中汲取一点微弱的暖意。
明月安静地悬在窗外,柔柔地洒下白光。
耳边没人尖叫,也没有谁想要他的命,窗外只有很轻的蝉鸣声,一片安宁与寂静。
苏景明极为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紧抓着的衾被。
是梦。
方才种种荒唐与恐怖,竟只是噩梦一场。
这就是……魇症。
不愧是系统口中,足以顶替掉他一次高烧的“代价”,的确不是寻常梦境可比。
相同程度的苦痛吗?
苏景明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会剧烈的心跳,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视线抬高,一道暗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苏景明视野之中。
鬼啊??
苏景明抓住衾被的一角,往里侧缩了缩,就好像柔软的衾被是什么厉害法器,只要不被掀开,就能防御鬼影的攻击一般。
只是,没有鬼来掀他的被子。
周遭安静得很,片刻后,苏景明缓缓将被子拉下一点点,看清了那身影全貌。
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陆骁立在床榻前,微微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熟悉的黑眸中带着一点微弱的凉意,但又似乎比方才梦中的那双冷眸要有温度少许。
苏景明瞳孔一缩,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还不如是鬼呢!
这不比鬼可怕?!!
苏景明连眼睛都不敢眨,但又不敢同陆骁对视,视线颤巍巍地下滑,停在陆骁脖颈处那道狰狞伤疤上不动了。
一片死寂。
片刻,陆骁开了口。
他的神色难测,语气也颇为难以捉摸:“怎么,白日里亏心事做的太多,晚上做噩梦了?”
什么?
梦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压挥之不去,在陆骁视线的笼罩下,苏景明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做梦吧?又梦到陆骁了?
他还没醒吗?
这魇症未免太久了吧!
系统在他脑海里吱哇乱叫:“宿主!你醒了!醒得不能再醒了!目标人物真的在这!就在你面前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