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今日突然发难,绝非是要秉公执法,分明是为了夺取您手中的兵权……”
陆骁淡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兵权本就是陛下的,何来夺取。”
说这话的时候,陆骁的声调毫无起伏,显得尤为理所当然。
任鸿被陆骁的话砸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可……可是!如果陛下同您离心了,当真打算对您下手,您总得早做打算啊!”
任鸿说完以后,车厢一静。
半晌,陆骁突兀开口:“不是他的打算。”
“什么?”
任鸿没反应过来。
沈溪深吸一口气,把任鸿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扒拉到一边:“清晏,你还是认为,就算陛下刻意去查北地军饷的奏销册,并且查到了实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陆骁颔首,吐出两个字:“太蠢。”
这样的把柄,大可以构陷人品,打压民望,如果精心挑选时机,甚至可以一朝将他的全部功绩打为伪善。
竟是只用来拿回虎符。
虎符……一位继承父业,独揽大权,掌握边疆大军整整八年的异姓王,想要调动自己麾下的军队,还需要虎符?
沈溪被“太蠢”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那你是觉得……今天这一出,是旁人的主意?”
陆骁不置可否。
他自马车的窗口向外看去。
天色昏暗,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整座皇宫之上,阴沉而又压抑。
仿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只被困在天地之间的鸟儿,连挣扎振翅的空间都没有。
许久,陆骁开口:“太久没回京城,这京中情况也是大不同从前。”
“查查京中这些人,有谁钳制他。”
------
苏景明如同游魂一般飘荡着回到寝殿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隐隐的雷声隐在层云之后。
苏景明有些懊恼地把自己埋进衾被之中,闭着眼,脸颊蹭了蹭光滑的丝绸表面。
卸下华丽吉服与配饰后,他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发尾从床边垂下,随着动作荡起弧度。
冯安凑过来:“陛下,可要用膳?”
苏景明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是一碗粥便好。”
御膳房按照皇帝的规制为他安排的晚膳,尽是些大鱼大肉,为了保证卖相和统一口感,还弄得半凉不热……他又不能吃!
对他这等病秧子的肠胃,还不如一碗热粥来得安稳。
原先他尽量延用先帝的衣食起居,是不想那些朝臣说什么陛下的家事就是天下的国事,再凭空多出一堆劝谏的折子要看。
只是,自从绑上这个系统,耗费的心神不少,他实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委屈自己,晚上便只要御膳房做一碗热粥了。
不知道冯安脑补了什么,总之,没过多久,冯安两只眼睛红红地把粥端了上来。
苏景明余光瞄着冯安的神情,决定不去打探冯安心中所想。
总觉得问了没有好事。
今天的粥用鸡汤炖得软烂,米粒舀在勺子里是半透明的,晶莹剔透,裹着撕得十分细的鸡丝,苏景明吃得十分满足。
食毕,宫人收走粥碗。
冯安上前:“陛下。”
苏景明糟糕的心情得到了恢复,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愉悦:“何事?”
冯安双手奉上一个玉白小瓶:“陛下,您要的玉肌膏。”
他方才想了想,既然陛下已经开口了,那这玉肌膏自然还是要为陛下取来。只是麻沸散也要安排上日程,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苏景明:……
刚吃下去的粥顿时不香了。
苏景明盯着掌心那小小的玉瓶看了半晌,最终幽幽叹气。
他把那玉瓶放到了枕边。
“走,去一趟御书房。”
他就没有闲散命,这么晚了,还是得去干活。
------
御书房。
先帝爱书,在御书房存了很多书卷,只是这些书卷大多从放入此地后便再没有动过。若非这是皇宫之中有专人日日打扫,怕是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了。
苏景明撑着下巴,翻阅史料。
系统还没回来,但他本就没太指望什么复核。
不管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任务总要继续,他还是要想办法降低陆骁的忠诚度。
手中捏着的把柄没了,苏景明决定来这翻阅史料找点灵感。
历史上,君臣离心的事迹很多,但傀儡皇帝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跟自己的操控者正面对上的,还真很少。即便是有,也大多在赢家的歪曲下,变成了傀儡本人的不识抬举。
苏景明很有耐心地翻看,准备在这耗到子时。
就在这时,冯安通传:“陛下,户部尚书求见。”
那老狐狸?
昨天说要留下来和他商讨军费一事,结果见情况不对直接脚底抹油,直接跑没影了。
现在这是缓过来,重新来找他事了?
苏景明无奈点头:“让他进来。”
安静的空间消失,苏景明被打乱了计划,也只能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