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子。沈白溪带上所剩无几的一点行囊,浑浑噩噩地走着。
忽然,迎面走来三两个兵卒。
他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连时秋。这小王八蛋,上回的事他还没追究呢!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沈白溪忽然发觉这小王八蛋一身银甲红袍,腰悬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在中间,竟然不像是个普通士卒。
莫非他立了功,如今已经是伍长,或是总旗之类的职位?
不论怎样,连时秋今日看着都桀骜英气,威风极了。两旁跟着的士卒与他说话时,都微微侧着身,神态间带着几分敬畏。
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被自己当做小弟的少年。
沈白溪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大老远就侧身避开了,缩着脖子绕路走。
他并没有看见,自己悄悄绕开后,少年脸上骤然冷却的神色。
*
到了杂役营地,沈白溪转述了总旗的话,很快有人为他登记了姓名身份。
才刚刚入营,就有活安排下来。沈白溪跟着几个人去运粮,听着不难,可真背起那沉重的粮袋时,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他妈的也太沉了!里面装的是石块吗?
只是搬了一趟,险些把他的腰都折了。
运完粮食,他又被叫去给管饭的火兵打下手。
沈白溪怕撞见连时秋,一番央求,总算赖在了后厨。但这活也不轻松,一揉面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等到将领小卒们用完饭,杂役们坐下来歇息分饭时,沈白溪又饿又累,两只酸胀的手臂哆嗦个不停,捧着碗的样子可怜巴巴的,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小弟,再添一碗不?”
沈白溪用力点头。他抬起脸时,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满是感激,活像一只淋了雨又被人捡起来的小狗。
给他添粥的人叫杨温,是沈白溪的新伍长。他年纪不大,相貌平平,但浑身上下收拾得格外干净,衣襟束得齐齐整整,指甲缝里也不见半点灰,反倒显出几分清秀来。
喝完粥,杨温带他回了营帐,挨个认人。
最中间席地而坐的,是个模样痞坏的少年。他生了一双狭长的眼,嘴角微微上挑,像是随时在酝酿什么坏主意。见沈白溪进来,也不起身,只用下巴朝他扫了一下。
“他是梁锐,和你一样都是易水人。你们以后多照应彼此。”
左边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官冷硬的中年男人。他一身旧戎服洗得发白,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地垂着,被风带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这位是高大人,高磬。过去是王武将军手下的总旗,后来出了些意外……高大人主动退到了咱们这儿。你平日里多注意礼数,别错了尊卑。”
高磬朝他微微点头。沈白溪有些手足无措,抓了抓后脑勺,也冲他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帐里就没别人了。沈白溪环视一圈:“还差个人啊。”
梁锐冷笑一声:“那个?很快你就知道了。”
沈白溪不明所以。他这一天实在累狠了,没撑到那人回来便没了意识,倒头睡死过去。
半夜,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动静惊醒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不知什么声响。
沈白溪寒毛直竖,生怕是某种双马尾生物溜进了营帐——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声短促而娇软的:“啊!”
沈白溪:“……”
还是沈白溪:“……”
卧槽?!
谁他妈在营帐里干起来了?!
水声阵阵,夹杂着男人刻意压低的声息和偶尔泄出的闷哼,在黑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沈白溪听得面红耳赤,脸上直冒热气。
最离谱的是,这俩人动静闹得这么大,其他人却鼾声如雷,竟一点不受影响。
难道这营帐里,就他一个人被吵醒了?
不公平啊!
沈白溪轻轻翻了个身,指望那两位听见动静能收敛些。不料他们不仅没收敛,反而借着这惊险的一刻,愈战愈勇,愈勇愈战。
让不让人睡了!!
沈白溪欲哭无泪。整个人又困又累,要是被迫听一宿活春宫,还不如回秦湮那儿……
不对不对,他想什么呢!
沈白溪用力甩了甩脑袋。昨晚秦湮是怎么羞辱他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死变态的心肠简直像石头做的,不管他怎么哭求都不肯放过他——从前学业繁忙,那玩意连他自己都没碰过几次,却被那人粗粝的掌心拢在手里,每一道薄茧碾过去都感到受刑般的刺激。
沈白溪脸上的热度愈演愈烈,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卧槽。
什么情况?!
这俩奸夫在他旁边演了一整晚的活春宫,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一想起秦湮,就就就……
沈白溪闷在被子里无声尖叫。
变态会传染。
一定是这样。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