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脚腕传来的刺痛,勉强扬起笑:“我……我先回去了,改天见啊。”
分别后,他在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连时秋离自己的队伍远远的,这样一来,就不会看见他趴在地上装死的狼狈样子。
然而,沈白溪没有看见的是——
自己刚一转身,连时秋的眼神便冷了下来,温暖的笑意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当他傻吗?
这个方向哪里是回营地的,分明是去虎帐的路。
前些天,王武叹着气和自己说起“大王找了个男侍妾”的事,连时秋还不敢相信。
他自幼无父无母,十四岁时便跟着秦湮南征北战,连时秋和厉王军中的所有人一样,将这位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主上奉若神明。
也知道这些年来,无论男女,从没有谁真正入过秦湮的眼。
就凭沈白溪?那条脏兮兮的小笨狗?怎么可能。
可事实偏偏摆在眼前。他亲手捡回来的这条小狗,居然真的抱上了秦湮的大腿。
为什么?
连时秋自己都不明白。
除了脸蛋和性格可爱了些,沈白溪几乎一无是处。
也不知道王爷到底看上了他哪里。
他望着那道一瘸一拐远去的矮小背影,眉心一点点蹙起,胸口似是堵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
明明,是他先捡到的。
*
虎帐内。
王武卸下兵刃,大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
“禀大王!派往德州说和的信使传回消息了。若无意外,再过几日……王率或许愿意开城来降。”
“当真?”
帐内众将闻言,神情皆是一振。
德州守将王率,原是魏终麾下一枚心腹,这两年来一直作为副将坐镇后方,协助魏终掌管德州军务。
魏终身死之后,朝廷立刻命王率死守德州。
新任平叛军主将陈金,也第一时间遣使入城,下令加固城防,固守待援。
而与此同时,秦湮同样派出了信使。
毕竟在追随魏终之前,王率曾与秦湮一同镇守北境,共赴沙场。
那时的王率,对秦湮敬重异常,言语之间,甚至隐隐流露过追随之意。
因此,秦湮才遣人前去说和,顺带刺探一下王率的口风。
而王率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他没有驱逐任何一方的信使,而是将两边的人,一并留在了德州城中,好生招待照顾着。
如今这样紧张的事态下,王率站在朝廷和厉王之间,看似谁也不站,实则早已做出了决定。
德州,多半稳了。
议事结束后,众将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一半,纷纷起身告退。
柳聂也正欲退出虎帐,帐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卫兵快步入内,抱拳禀道:“王爷,方才……沈大人来过。”
柳聂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秦湮。
却见秦湮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那神情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根本不记得此人是谁。
柳聂无声叹了口气,朝卫兵使了个眼神。
卫兵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就是前几日王爷留在虎帐里的那位,叫沈白溪,是个刚投军不久的步兵。”
前几日?
哦。
秦湮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透着些许愉悦:“他……主动来找本王?”
卫兵神色有些古怪,支支吾吾道:“回王爷……沈大人来时,倒是没提您……”
“他来时,只说,想见柳大人……”
虎帐里静了一瞬。
秦湮:“……”
柳聂:“……”
柳聂沉默片刻,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微微垂首,避开了秦湮投来的……略带压力的目光。
秦湮冷笑。
把他当做靠山,却又惦记着往其他男人身边凑。
这条小狗倒是有意思。
欠调。
秦湮漫不经心地转着腕间的佛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问道:“绝尘从前用的东西,还留着?”
柳聂微微颔首。
绝尘是秦湮养过的一条黑犬。
王府被焚那一夜,它也没能逃出来。
只是绝尘生前用过的项圈、牵绳、食盆,还有那只铺着软垫的小窝,秦湮没让丢,柳聂也不敢动,一直仔细收在行囊里,随着大军辗转各地。
“都拿过来。”
秦湮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猩红的笑意。
想起那夜,小东西抱着自己大腿哭得眼眶通红,最后又抽抽搭搭缩成一团的模样,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本王新养的这条狗……太嫩了。”
“实在是,缺乏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