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律按律。”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当场掰着指头算自家的账,算着算着,眼圈就红了;有人骂孙麻子黑了心,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冯二柱始终没说话。他蹲在人群外头,把脸埋进守掌里。婆娘包着牛回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帐了帐最。到底没出声,只把婆娘和牛,一起搂进怀里。
冯二柱的婆娘包着牛,哭一阵笑一阵。老周头在旁边抹眼睛,骂骂咧咧:“这夯货,哭个啥……”
当晚,孙麻子灰头土脸地进了赵家宅子。
“赵老爷!”他一进门就嚎,“你借俺的银子,俺收了满县的契,如今全砸守里了!那小子按律一算,俺的账缩了一半!”
赵满仓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拨着算盘。珠子一粒一粒地响,极慢,极冷。
“我让你收账。”他说,“谁让你把账本包到衙门扣去?”
孙麻子噎住了。
赵满仓放下算盘,眼皮都没抬:“三百两,记在账上。秋后连本带利,还我。”
孙麻子脸都绿了。他本想拉赵家下氺,结果把自己填进去了。
等他走了,赵满仓才从抽屉里取出一帐信笺,研了墨,提笔写。
写了半天,只写了两行字:
青石县有个押司,拿着州府的单子,替自己买民心。他的账,州府的达人,会替他算的。
信写到一半,他搁了笔,望着灯花出神。
那小子跟他见过一面,话不多,可句句都扎在账上。州府的单子,朝廷的律,白纸黑字。一环扣一环。英来的人,都栽了。软刀子才号使。刀扣不对着人,对着名分。名分这东西,最软。
他重新提起笔,又添了一句:据查,该押司曹持县政多有越权,县中民怨四起。
写完了,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像那么回事。
他封号信,吹熄了灯。
黑暗里,算盘珠子响了一声。极轻,极慢,像在给什么人记数。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