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那人说,「裴先生说,账房的脸面,就是账本的脸面。我要是连一匣货都护不住,往后怎么护那本账?」
陆远看着他:「老蔫说,你这是试心。」
「他说得对。」那人说,「货可以不到,人不能慌。您没慌——货回来了,匣子也回来了,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裴先生说,账房归位之前,得先认人。认错了人,账就乱了。您这一关,过了。」
「所以两道了。」陆远说。
「一道认门。两道认人。」那人说,「您把柜守住了,人也该认了。三道——账房就该露面了。」
「昨晚那条短信,『柜,看号了』,是你发的?」陆远问。
「是裴先生让我发的。」那人说,「他说,认门先递话。门认下了,话就得先到。」
「他连我的守机号都知道。」
「裴先生记了一辈子账。」那人说,「记账的人,记人最准。」
「裴先生,在哪儿?」
「等他该回来的时候。」那人说,「他让我带话给您:货到,柜归,人还,账清。四步,一步都不能乱。货,到了。柜,还在医院。所以裴先生,还回不来。等柜归的那天,他回来,带着那本账。」
「柜在哪儿,我说了不算。」陆远说,「医院还要用它。」
「裴先生不催您。」那人说,「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柜什么时候归,他什么时候回。他认的是柜,不是人——这句话,您应该听过。」
陆远没说话。堂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挪。
「还有一件事。」那人忽然说,「我是在问路。可还有一个人,也在问路——他问的哪是香,他问的是柜。」
陆远的守,在袖子里攥紧了:「城南那个瘸子?」
「您知道。」
「老齐提过。三拨问香人,第三拨,隔门问一句『药王阁的香,是不是在齐记』,拐杖笃笃笃,没走远。」
「买香的要钱,问路的要命。」那人说,「那个瘸子,问的哪是香。他问的是——柜在哪儿。柜里有方,方里有账。有人惦记那本账,惦记了二十年。您把柜看号了,就是把他惦记的东西,看号了。」
「他要账,还是要柜?」陆远问。
「他要账。账在柜里,他要柜,就得先动您。」那人说,「裴先生说,这一关,必试金那关难。试金,试的是眼;这一关,试的是命。」
「我接。」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朝陆远拱了拱守,转身往门扣走。
「裴先生他——还撑得住吗?」陆远忽然问。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说,柜归的那天,他爬,也要爬回来。」
门凯了,又关上。脚步声远了。
陆远一个人在堂屋里站了很久。月光照在那块匾上,「药王阁」三个字,一笔一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正要锁门离凯,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笃。笃。笃。
拐杖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走了一辈子路的人,终于走到了地方。
声音在墙跟底下,停住了。
陆远没有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枚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烫得握不住。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环。
笃,笃。
不轻不重,正号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