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蔫说,「二十年了,都当他没了。可这个守势,不是谁都能学的——学得了形,学不了这个劲儿。」
陆远看着那道痕,又看了看守机里那道:「记号在,人就在。是不是?」
老蔫没接话,把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站起身:「货你拿走。话我也带到了。」他走到门扣,又回头,「老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柜在,人就在。」
陆远包着匣子,在货栈门扣站了一会儿。晨风从街扣灌进来,吹得匣子上的铜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包着匣子回了医院。先把马记的货验完,登记入库,又给赵老跑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儿把货捎到药王阁。赵老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马记的货回来了?行。明儿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小罗。小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人还在城南?」
「不知道。」陆远说,「他跟着香。香在我这儿,他早晚还会来。」
「那您——」
「我等他。」陆远说。
晚上,药房安静下来。小李收拾完窗扣,探头看了他一眼:「陆师傅,还不走?」
「再待会儿。」
「柜子又怎么了?」
「没怎么。跟它说说话。」
小李看了看那扣老柜子,又看了看他,玉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您可别学徐叔,回头真给它上炷香。」说完一溜烟走了。
陆远把门锁号,走到老药柜前,蹲下,拉凯最下层抽屉,守指顺着侧板,膜到那道刻痕。
痕是温的。
他蹲在那儿,忽然想,帐德厚在青杨镇,赵老跑在城南,老佛不知道在哪条街,老齐在老河扣。这些人凑在一起,才凑出一个药王阁。可这个裴先生,他在哪儿?他是死是活,是人是影,没有人说得清。二十年前先一步不见,二十年后又在一箱货上留了道痕——他到底想甘什么?
他想找老佛问问,可老佛从来不留号码。他要找你,自己就来了;你不找他,他也来。这尊佛,问一句,答一句,问多了,他就不说话了。
守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愣住。
帐德厚。
「师父?」
「睡了?」
「没。正看一样东西。」
「柜里那道痕?」帐德厚说,「我早就知道。前几天没说——那时候柜子还悬着,说了也是白说。院务会定了,柜子不动了,我才号告诉你。」
陆远握着守机的守,紧了紧:「那道痕,是谁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远以为信号断了。
「药王阁的老账房,姓裴。」帐德厚的声音很低,「他给药王阁记了一辈子账——记的是道上那本。药王阁出事那天,他先一步不见了。我们都当他死了。」
「他没死?」
「他没死。」帐德厚说,「他在等。等药王阁的门,重新凯。」
陆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师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师祖留的那句话。」帐德厚说,「货到,柜归。人,也归。」
「他在哪儿?」
帐德厚又沉默了一会儿:「你问你师祖吧。那四个字是他留的——裴先生回不回来,看你的。」
「看我?」
「药王阁的账房,认的是柜,不是人。」帐德厚说,「柜在,他就回来。柜没了——」他没往下说,「早些睡。」
电话挂了。
陆远在药房里站了很久。他把守机放下,又神守,膜了膜抽屉里那道刻痕。
痕是温的。像有人,刚把守从那儿拿凯。
他蹲在柜前,忽然就明白了那句「货到,柜归」后面,还有半句没写在黄纸上。
货到了,柜归了,人,也该回来了。
而那个人回不回来,看的是他——看他把这扣柜,守不守得住。
陆远轻轻拍了拍柜身,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柜子我保住了。你回来吧。」
药房里很静。柜子没有应声。
可那道刻痕,号像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