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芽入宫一个月,都没见到过皇帝。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终于等到手臂上的伤口养好,她立即兴致勃勃来逛御花园。
早春时节,御花园繁花盛开,亭台楼阁静立碧翠之间,竹影摇曳,惠风和畅。
“泠珠,你快看,这里竟有竹林,这时节的笋子最好吃了,能挖吗?”
宫女泠珠冷汗都下来了:“小主,这可使不得,这是陛下最喜爱的竹林。”
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小主那双清澈犹如麋鹿的杏圆眼儿。
姜月芽身量高挑,皮肤白皙,一张芙蓉面胜过千万人,端是霞明玉映,皎月生辉。
尤其那双眼,明亮犹如天上月,让人一见便挪不开眼。
泠珠不由有些晃神,就听见她委屈巴巴:“笋子真的不能挖吗?油焖春笋很好吃的,又脆又甜,还有一股子清香。”
被她这样看着,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最终泠珠道:“小主要是想吃笋子,奴婢便取银子去尚食局点菜,今夜小主一定能吃到。”
姜月芽眉开眼笑,她牵着泠珠的手,欢喜说:“泠珠最好了,走,咱们赏花去。”
一阵风吹来,姜月芽回过头,只在竹影之间看到一抹玄色。
那边欢喜远去,竹影这边,安福海狠狠松了口气。
他佝偻着后背,声音很低:“陛下可还要去凤竹楼观竹?”
咔哒一声脆响,修长手指间的蜜蜡佛珠捻动,清润微冷的嗓音响起:“昨日,母后可是又叫你吃茶了?”
安福海的腿都抖了,额角的汗滴落下来。
“陛下英明。”
萧承邺听得这四个字,他微微抬头,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便被阳光抚照。
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暗影,他看着安福海的眸子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情感。
“昨日刚落了一场大雨,今日可不热,怎的就出汗了?”
安福海的呼吸都停止了。
却听得年轻帝王幽幽叹了口气:“母后过问何事,朕自然知晓,然母后身体不丰,沉疴多年,却又要为朕操心,确实是朕不孝。”
不孝两个字说出口,身边伺候的宫人们霎时跪了一地。
萧承邺慢条斯理盘着佛珠,忽然开口:“传旨,今夜召愉才人侍寝。”
消息送到流云宫的时候,姜月芽正在欢欢喜喜吃油焖春笋。
当季的笋子又香又脆,一口下去满是春日的清甜,这道菜的火候和油糖要恰到好处,还原笋子的本味。
不愧是尚食局,出品必是精品。
听到小黄门通传的时候,姜月芽手中的春笋啪嗒掉落,在白瓷碟里滚了三圈。
她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蒙了。
“我?”
“侍寝?”
通传的小黄门是安福海的干儿子,名叫小满,惯是机灵,此刻满脸都是喜气:“自是小主您啊!”
他的声音都拔高两分:“陛下自登基以来,还从未宣召过哪位贵人侍寝,愉才人您可是头一份呢!”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姜月芽:“……”
不等她说话,边上训练有素的泠珠便一步上前,一个荷包就塞进小满子手心里。
“有劳满公公,公公同喜。”
另一名宫女滢心则直接来到姜月芽身边,搀扶起她笑道:“小主,须得谢主隆恩。”
等客客气气送走了小满子,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说话。
滢心一贯温柔,心思又细,见姜月芽一直发愣,不由柔声劝:“小主,陛下人中龙凤,年轻俊美,可是天底下人人都想要的夫婿,您……”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懊恼:“当时以为梅戏图用不上,我一页都没看。”
她看向两人,露出入宫以来的第一个紧张表情。
“不知道怎么侍寝,不会被杀头吧?”
会不会被杀头姜月芽不知道,但朝露宫的汤泉浴池却是相当舒服,姜月芽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实在有些依依不舍。
管事周姑姑见她如此,浅浅笑道:“小主喜欢什么香露,可同奴婢说,下次提前给小主备上。”
等带着一身茉莉芬芳,穿着素白真丝绸衣坐在寝殿里的时候,姜月芽已经忘了杀头的事。
洗得香喷喷坐在这里,她有点困了。
萧承邺踏入朝露宫寝殿时,就看到这一幅美人春睡图。
肌肤赛雪的秀美佳人只着单薄寝衣,骨架匀婷,纤浓有度,她微微蹙着秀眉,嫣红的唇浅浅颤动,好似在梦里呓语。
一缕发丝垂落胸膛,隐没在略有些敞开的衣领间。
倒是心大。
不过……若她不心大,也不会在刺客手中寒芒刺过来的时候,直截了当用手中的抄网去拦,还把自己弄伤了。
不过凡俗女子,倒是侠义心肠。
萧承邺回忆起那一日的情景,未及控制脚步,发出轻微声响。
原本酣睡的佳人倏然惊醒,一双璀璨夺目的琥珀眸子直接望过来,眼眸中竟没有任何困顿。
四目相对,姜月芽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过了两息才猛地站起身,仿佛此刻才记起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