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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2页)

那分明是浓郁到已然凝成实质的一汪死气泉沼。

他一皱眉,正要提步远离,却看见那方清澈得妖异的水面上,潭心深处,累累白骨的中央,一点截然不同的色泽赫然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截不过三寸许长的青枝。

枝身纤细如玉,通体流转着温润柔和的青色光晕,无根无系,兀自生长于这片死寂森然的皑皑骨潭之上,枝头无叶,却隐隐散发出一种磅礴、清新、充满无限生机的道韵。

极死之地,孕育极生之机。

谢斩慈心头一震,眼前这截青枝,分明是汲取了这方死气潭水不知多少万年积累的精华,于至阴至死之中,逆夺造化,孕育出的天地奇珍。

其蕴含的生机之力,纯粹而磅礴,正是滋养道基、涤荡沉疴、平衡阴阳的绝佳宝药。

此物于他无用,对另一人,却是再合适不过。

檀鸾在兰台城中,为祓除惊虹流霞剑及其上所牵连的生灵死气根枢,致使死气入体。虽说后来得了上古神木罗刹血棘行以毒攻毒之法,但那血棘蕴藏凶戾杀伐之气,长期温养于神魂,难保不会对心性产生潜移默化的侵蚀。

若有这截自无尽死气中诞生的生之青枝为辅,不仅能够中和他体内可能潜藏的死气隐患,更可借其中和温润的磅礴生机,调和血棘戾气,使其更为驯服,甚至可能推动其向更高层次蜕变。

谢斩慈心念一动,并指虚引,一缕精纯的壬水灵力自指尖射出,凝成一道细若发丝的灵线,蜿蜒探向潭心青枝,意图将其缠绕卷回。

灵线甫一触及潭水上方的虚空,那清澈如镜的水面便骤然生出感应。

平静无波的水面下,一股无形的、阴冷至极的吸力蓦然传来,灵线瞬间变得黯淡,蕴含的壬水精气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潭水疯狂吞噬、同化,转眼间便消散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谢斩慈面色不变,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寒刺骨的死寂之感。此法不通,这潭水本身便是浓郁死气所化,寻常灵力与之接触,无异于以油泼火,只会被其吞噬壮大。

他略一沉吟,反手取下负在身后的白龙骨枪。

骨枪通体莹白,历经雷火淬炼,本身龙骨材质便自带一丝破邪镇煞的凛然之气,更与他心神相连。

他手腕一抖,并未灌注太多灵力,只以枪尖一点银芒,试探性地刺向那青枝旁侧的虚空,欲以巧劲将其挑离水面。

然而,枪尖破空,触及潭水上方的刹那,潭底累累白骨仿佛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嚎,难以计量的死气自水中升腾,缠绕上枪尖。

那莹白的枪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败之色,枪身内隐隐的龙吟也变得滞涩低沉,传递回谢斩慈掌心的,是一股沉重如山、阴寒刺骨的反馈。

谢斩慈果断收枪,体内三相轮急转,一丝天罚白焰自掌心渡入枪身,才将那股侵蚀而来的死气焚灭驱散。骨枪恢复了莹白,但其灵性明显受了一丝损伤,需得温养片刻。

他凝视着潭心那截静谧生长、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的青枝,又看了看潭底沉寂的森森白骨。

这些遗骸,恐怕不乏当年误入此地的生灵,乃至前几次洞天开启时闯入的修士,他们或许也看出了此物的珍贵,却尽数折戟于此,化为滋养这片死地的养料。

灵力不行,法宝亦不行,此方潭水是极阴死气汇聚,对任何死物的触碰都敏感非常,若要取来,只能以生机与之相耗。

谢斩慈深吸一口气,反手将白龙骨枪插在身侧焦土之中,枪身嗡鸣,没入尺余,自行护主般荡开一圈银白微光,驱散周遭试图侵扰的死气。

随即,他竟开始解下外袍。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准备寻常入水。玄色外袍、内衬、护腕、靴袜……一件件叠放整齐,置于骨枪之旁。

最后,他将青莲纳虚戒郑重地置于最上面,自己上身赤裸,下身只余一条贴身的亵裤。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了潭边湿润的、颜色略深的土地。下一步,赤足已没入清澈冰寒的水面。

丹田内三相轮无声加速运转,壬水之柔润泽经脉肌肤,在体表覆上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润光泽;破妄雷元内蕴筋骨,银芒在眸底深处流转不息;天罚白焰则蛰伏于丹田核心,寂然待发。

潭水触及肌肤的瞬间,并非寻常水流那般的润泽或冰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阴寒,顺着毛孔、沿着经络,疯狂向内侵蚀、渗透,要将他同化成这潭底白骨中的一员。 周身那层壬水灵光剧烈波动,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如同滚油泼雪,不断消融着涌来的死气,但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谢斩慈神色不变,继续向潭心迈步。

水渐深,没过小腿、膝弯、腰际……每深入一寸,压力与侵蚀便倍增。清澈的水下,那些森白的骨骸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步履间微微摇曳,空洞的眼窝望向他,带着无尽的死寂与怨憎。

当他行至潭水齐胸深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潭水本身,而是来自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穷无尽的死灵残念。

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哀鸣、不甘的执念、绝望的诅咒,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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