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一双双眼睛落在与贺会长站在一处的年轻人身上。
顶灯光线勾勒着他优越的五官,一身深灰暗纹高定西装衬托得他身形出众,以云程航空接班人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时,他总是将衬衣扣到最上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尽显沉稳克制。
他从小就需要出席这样的场合,但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还是在他的成年礼上。
十八岁的梁竟,黑发被造型师打理成背头,衬衣与西装穿得正式,原本还有几分少年气的面庞在那样的时刻奇异地变成熟许多。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梁竟有些像是喘不过气,问她:“我很奇怪吗?”
她否认说:“只是觉得你这样有些陌生。”
梁竟垂眼看着她,对这话感到不满:“只是换身行头就觉得陌生,那我待会儿上台演讲完那些傻话,你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了?”
“……”
小气鬼模样一点没变。
大概是看出她被他的话堵到,他嘴角才微微上扬,凑近到她面前问:“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有些陌生?”
她也被辛女士安排的造型师按着做了许久的造型,因为她作为梁家的一份子,也需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听他这么问,她想点点头,但又觉得脖子很沉,毕竟这天辛微女士在她脖子上挂了套房子,又或者两套三套,总之很难不沉甸甸。
她和梁竟说了这话,梁竟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掂了掂她胸前的项链,说:“好像也不算太沉。”
动作有些亲昵,她微微屏息,眨眼看他。
他好像没有觉得越界,而是忽然盯着她问:“戴隐形眼镜会不会不舒服?”
“刚刚戴上有些奇怪,但现在习惯了就还好。”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说,“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隐形眼镜我才会觉得你有些陌生,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看你了。”
她还没习惯戴眼镜,高考结束后不需要戴眼镜上课,她就整天用裸眼视力过着有些模糊的生活。本来以为没什么,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影响到她清晰地看他了。
梁竟闻言则忽然弓下腰,微微凑近些看她,认真说:“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见过许多近视的人摘掉眼镜的样子,他们为了看清会下意识地眯眼,但眼前的人不会,她总是表情如常,不会让人觉得她看不清什么。
或许正因为此,他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她好像根本不在意看不清他这个问题。
她因为他的靠近向后缩了缩脖颈,明亮的窗前,她眨了眨眼,正要说点什么,房间门被敲响,近在咫尺的少年站直身子,转头看向门边,管家文女士推开门,提醒他们是时候去宴会厅。
那天似乎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梁竟正在成为一个“大人”,那些经过公关润色的文字从他口中自然而然地流出,就好像他天生就是个该说这种漂亮话的人,年少气盛,璀璨夺目地立在人群中间,好像真的有些陌生。
佟曼青站在她身边,凑近和她说:“果然是别人家的小孩嘛,怎么突然这么有派头了,比小时候还唬人。”
她没有接话,只是远远望着,思考着那个有几分陌生的梁竟。
而七年过去,现在的梁竟与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越来越契合,驾轻就熟地说着一切耀眼的话。
她听着,思绪有些游离,但大脑还是清晰听明白那些话语构成的意思。
云程航空国际战略升级的目标之一就是要拓展嘉城国际航空市场,而他作为云程新任战略发展部的负责人,将在嘉城工作一段时间,今晚贺会长是想为嘉城各大集团引荐这样一位晚辈,彼此认识认识,接下来也好谈谈合作事宜。
只是这样吗?还是说她可以继续自作多情,认为他是为了她而来?会不会太或自作多情了呢?
游千语出神之际,一道目光忽然牵引回她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越过宴会厅的衣香鬓影交汇,触碰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目光,他的目光先行撤离,她不禁错愕一瞬,能感觉到那是他生气的表现,可他凭什么能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生气?
游千语觉得此刻她有些共情原耀,因为原耀总因为她理直气壮地做一件事而生气,她现在也是如此。
她听不下去,很想转身朝宴会厅外走,但想到原耀会跟上,就只有忍住,直到贺会长请宾客都随意安排时,她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江见月那头刚刚和两个小姐妹碰了头,这时候忙着说起话,顾不得她,倒是原耀还跟着她。
她走到餐桌前,挑了两块手握寿司,这才转头看原耀,问他:“你就打算一直跟着我,而不是去社交吗?”
原耀果然撇撇嘴:“我能说什么,跟人套近乎说我爸也打算安排我去伦敦念mim,以后可以做你学弟吗?好傻。”
“没说让你跟他社交,你也可以和其他你感兴趣的人谈谈。”
“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感兴趣。”
“为什么?”她问,然后猜测,“因为你觉得这里是名利场,所以所有人都不符合你审美?”
“我没这么说。”原耀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