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可能叫她,但她依旧顺从地往前走。
直到坠落。
她坠入仿佛多年前的水池,这次没有藤蔓牵着她往上,她的藤蔓被人从她骨头里剥走。
水池里头发和衣服飘飞,小幼闭着眼睛,水在缠绕着她,像柔和的羊水。
她在内心流泪,绝望地道歉,痛苦地央求。
“妈妈我记不起你的样子了,我知道你在怪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真的记不清了,是不是这样妈妈才来找她,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内马尔他在等我,”同样坠落的声音响起,身影快速向她重来,带着温度的身体背着她,她依旧在哀求,“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把他带回家。”
“他在外面,他在外面吃苦,我害怕他受欺负,让我去把他带回家吧,”破水而出,她被背着跪在地上,“再等等我,别忘了我。”
缠着她的水流消失,她睁开眼睛,“汪,”看见一只湿淋淋的流浪狗,湿润的鼻尖在顶她的额头。
小幼抱着救了自己的狗,泪如雨下。
“谢谢。”
大雨下了三天,第三天比阿特丽斯打开大门,她是个兽医,和妹妹共同经营一个兽医院,开门没多久开始帮人……不对,不是人,帮小动物们处理小毛病。
cookie在海滩偷吃了半条烤鱼,沙子和鱼骨一起留在它胃里,现在正在洗胃。
她把曲奇处理好之后,又去给一只吉娃娃打疫苗。
鸡飞狗跳的上午过后,门铃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人非常没有礼貌。
比阿特丽斯受伤正在给绿鹦鹉处理翅膀,随口说一句马上就好,又问:“怎么了?”
冰冰的声音:“狗被车撞了。”
“怎么会这样?!”她惊奇地道,又狐疑地问:“是没牵绳子吗?”
当下人很多养狗都不牵绳,出事之后倒开始急了,比阿特丽斯心里有点没好气,刚想讽刺几句,对方先开口了。
“因为没有绳子,因为车想撞它,或者开车的人看不清,又或者狗本来就该被车撞,随便哪个答案,你喜欢的都行。”
比阿特丽斯被呛了一下,无话可说,内心骂道: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几分钟后来看受伤的动物,检查过后语带叹息,不过她们干这一行的,因为长年累月地接触分别,倒是很能做好情绪分离。
所以她虽然语气悲伤,但内心冷静,说道:“很抱歉它已——
“死了吗?”
对方直接打断她,语气甚至比她还冷漠。
比阿特丽斯呆滞几秒,然后愣愣地点头:“对,对,送来的太迟了,已经离开了。”
对方点点头当作回应,抱着狗就要离开,比阿特丽斯抱着职业操守问道:“需要办死亡证明吗?可以提供火化服务,有骨头形状的骨灰盒一并在内。”
本来只是一说,因为并不便宜。可对方居然同意了,比阿特丽斯无可无不可,还觉得有点庆幸,能赚一笔是一笔。
因此她开始处理离去的狗,又给来人一张表单,给出去之后发觉不对,连忙道:“这是英文的…”
“我看得懂。”
“哦,”比阿特丽斯语塞几秒,为避免留下服务不好的态度,继续道,“家在外面啊。”
对方却停顿几秒,给出一个她想不到的答案:“我以前家在这里,现在家在德国。”
没过多久比阿特丽斯又听见对方问:“性别写什么,women,female还是girl?”
比阿特丽斯:“都行,写sis或者lady,哪怕你写princesa都行。”
她忙着去处理其他小动物,转身离开,几分钟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连忙跑来,没想到没礼貌的孩子倒是很守信用,鲜血淋淋的狗在担架上,表单在桌子上,上面是一把钱。
比阿特丽斯拿起表单,一个个核验,输入信息,为其制作专属的金属牌,目光往下直到看到性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瞳孔猛地收缩,手在剧烈颤动。
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比阿特丽斯看惯生死,她的第一条金毛死的时候她痛求上天,宁可拿自己的性命和对方交换。后来她慢慢变成冷漠的大人,悲悯地看着亲人和亲人的离去。
但此刻她涕泪交加,因为在性别那一栏。
那个孩子写的是。
mom.
.
“mom.”
“dad.”
“mom.”
“dad.”
“听到了吗?”内马尔得意,“你儿子也在催你去出门看球赛。”
他们的儿子是条狗。
桑托斯那年的事他知道,带狗回家的时候很忐忑,但他怕小幼无聊,犹豫过后拿出身后的箱子:“我给我们两找了一个儿子。”
小狗被顺利地留下,而现在,“你在poker提醒吃饭的按铃上放了小狗零食,它当然会摁下去!”
“那不管嘛!”内马尔强词夺理,“你自己说的poker也叫你出门的话就出门,它是不是叫妈妈啦?它是不是叫爸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