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上不分昼夜,众人按照目的地星球——沐澜星的作息严格生活,晚上九点就熄灭了全舰的灯。
黑漆漆的走廊上,只有摄像头闪烁着红色的光。
在监控中,女兵宿舍的走廊闸门闪烁了一瞬,似乎一切正常。
花胜竹静悄悄地打开门,注视着门口的幽影。
来人身披月光,正是住在她楼上的刃。
待刃进入房间后,她开口就是一个炸弹:“我怀疑师母出事了。”
刃面无表情,只有眼神中透露着疑惑,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花胜竹了解他的性格,继续说:“军报我都看了,交战区的各项数据,无论是伤亡人数、弹药消耗还是食物消耗,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太平静了。”花胜竹抿了下唇,一口气将她的猜想说完。
“主力在513一带僵持,军中关于传染病的流言传播非常广,连我都听说了。可是几个月以来,报告里居然没有任何关于生化武器来源的发展分析,一个劲地分析叛军的运输线有多神秘……对容易看透的东西大写特写,只能说,有些人在回避真正的麻烦。”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半个月。
虽然空间站信号极差,时有时无,还是能使用星网。但是,当星舰启动离开流沙星达到一定距离时,全舰将彻底脱离星网的覆盖范围,普通士兵全员断网,所以她敢和刃提这件事。
她看到的军报是没有设限制的普通版,但刃作为荣誉上校,经历过的战役不可计数,他看到的东西一定更多。
作为常曦曾经的下属,他是如何看待这次战争的?
虽然推断大胆,刃并没有把这番话当成是少年的胡言乱语,垂眸思考了一会,把光脑上的文件管理器打开,在划不到底的列表中寻找起档案。
这个过程中,他没有一点避让花胜竹的意思。
花胜竹不知道他想找什么参考,对着两人面前半透明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文字看了几分钟,无数可能性飞过她的脑海:
假如她处在常曦的位置,队伍因生化武器倒下,战力空缺,她会怎么做——
花胜竹随手打开一个空白界面,将这些零碎的想法一一记录。
两人并肩而坐,都在操作光脑,不停变换的光斑投射在狭窄低矮的墙面上,像一片烂漫的花丛。
如果不是气氛不适合,花胜竹其实觉得还挺好看的。
“看。”
听到刃的声音,花胜竹立刻凑过去看他面前的屏幕。
才看了个开头,少年便难以控制表情:“师母以前居然还干过这样的事……”
刃拿给她的并不是她以为的更真实的内部通告,而是一封距今二十余年的旧档案。
说是档案记录,其实这一篇更像是常曦应付军部写的检讨书。
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保证词,光是常曦本人承认的错误,就包括“不听指挥私自行动”、“殴打上官逼迫撤军”两件够关十年的重罪。
要是每场战役都来这么一下,师母上军事法庭想必是和回家一样亲切……她的长官一定很头疼吧。
“她当校长的时候,不是很守规矩吗?”花胜竹嘟囔了句,很难把常曦操练学生时的冷脸和上军事法庭的样子联想到一起。
她因违规驾驶机甲被罚,常曦可是问都没问,铁面无私,愣是让她打扫了整整一月的卫生! 那可是四个机甲研究实验室!
那个月,她整个人都被机油的刺鼻气味熏入味了,以至于回家的时候被花嫣按住,狠狠搓了两遍澡才洗掉。
腹诽师母的时候,花胜竹选择性遗忘了一个事实:她自己也是这么一个让师长头疼的孩子。
少年捏着刃的光脑,飞快地将这篇资料看完,确保自己完全记住后,才示意他换一篇。
光脑和主人深度绑定,刃无法将光脑从手臂上摘下来让花胜竹拿着慢慢看,而这部分资料又是军中机密,无法分享保存,只好维持着手臂伸直的别扭姿势等她看完,才切到另一份公开日期紧跟着前者的文件。
这次倒是正儿八经的战报总结,和上一篇玩笑似的检讨书日期就差了两天。
看了眼敌我伤亡数据,花胜竹惊得一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十名级机甲师阻拦敌方万人大军,给我军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这确定不是什么三流科幻小说里的虚构情节吗?
比检讨书还像假的!
听着少年惊叹的语调,刃点点头,语气难得带了些自豪:“那天我也在。”
即使常曦和刃都是顶尖机甲师,战力远超常规机甲师数倍,花胜竹也难以想象这样的事。
机甲师是联邦经过无数道筛选的稀缺人才,培养过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财力投入,更何况联邦总共也没多少级以上的机甲师,每一个都是宝贵的单兵战力;即使地形特殊,环境适合,但是让十个3级机甲师殿后这么粗犷的战术,没有哪个指挥官下得了手!
就算这样的命令成功下达,3级机甲师完全可以抗令拒绝,因为远程驾驶技术有限,她们只有亲自上阵才能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花胜竹无法想象,常曦是如何说服她们,一同执行危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