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白被人举报,在执行保密任务期间私会外人,致使情报泄露,属于重大违纪。没人知道他为何这么不谨慎,但排查原因时,许多怀疑的目光都投向了冷珊。
冷珊已被秘密停职调查。
安之不确定该如何解读此事,是裴远白那过分的控制欲终于害了他,又将冷珊一并拉下了水,还是这对夫妻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和平的纸膜,决意朝对方拔枪,不死不休?
十二月深夜的冷风里,安之给裴雪打了第一个电话,没接通。她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看了一会儿,拨出了第二个。
他们之间有很长一段时差,但这个点,裴雪应该醒着。下午发过去的微信至现在仍杳无回音,聊天记录里,上一条还是两年前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小火锅吧,她说,新开了一家听说很好吃的。
打到第五个电话时,通了。安之将一番话酝酿了许久,真说出口时,语气竟然比想象的镇定:“裴雪?”
对面很安静。
“如果你现在不方便开口,可以听我说。”安之将声音放轻,“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走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会留在城,直到你平安回来。”
她将平安二字咬得很重,对面却依旧没有反应。安之耐心地等着,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如他每次不舍得挂断电话时的沉默空隙。
“不想问我什么吗?”裴雪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哑,且不知是不是信号的缘故,听得并不清晰,“不想劝我什么吗?”
“我没有立场劝你,”安之轻轻地说,“你有你自己的处境与考量,我和你很久没见了,不会比你更清楚该怎样选择。”
裴雪似乎笑了一声:“如果我的选择是错的呢?”
安之摇头,明知他看不到:“我相信你。”
片刻,裴雪在电话的另一头缓慢开口:“我父亲是咎由自取,他雇来监视我母亲的那些人背景都不干净,但他自以为聪明到足够掌控一切。”
“我不知道在其中,我母亲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不会出面干涉。她准备了这么久,不会让我打乱她的计划。他们之间的账,也不是我能填平的。”
安之应他:“那就别管了。”
“不觉得我凉薄吗?”裴雪温和道,“凉薄,没有担当,胆小怕事?”
“你怎么了,一定要我骂你才痛快吗?”安之忍住后面的话,朝被冻红的手心呵了口气,又跺了跺冻僵的脚,“但你家里这样,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留在美国,会不会比较困难?”
裴雪笑了起来。这点笑意让他的声音忽然没那么遥远:“难得被你骂,还挺开心的。学费不用担心,我本来也不靠他们生活。但是……谢谢你,安安,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话。”
“不客气。”安之说得认真,“你也对我说过很多话。”
“嗯,所以我想……”裴雪顿了顿,笑道,“我还是要回来见你。”
安之的手一颤。
“……你考虑好了,这次回来,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你应该还没拿到毕业证吧?”
冷珊做得很绝,这件事被捅出来,裴远白固然再无翻身之日,但裴雪只要一步走错,也同样会落入万丈深渊。多年苦学很可能化作泡影,未来的工作生活也会处处受限。
所以安之不觉得他凉薄。
“那怎么办呢,”裴雪的语气不知为何轻松起来,竟然和她开起了玩笑,“我总是要见你的,不然活不下去。还是说,你已经答应出国来看我?”
安之尽力稳住声线,提醒他:“如果只是因为我,没有必要。”
裴雪叹息道:“可是安安,人这一生总有一两件‘没有必要’的事,是一定得去做的。否则,岂不太无趣了?” “你听说了什么?”安之忽然反应过来,“你……收到了邮件?”
“开庭的邮件,”裴雪平静道,“我当然也会收到。”
“我不需要,”安之的口吻瞬间变得严厉,“今年的城不会下雪,我们还没有到该见面的时机。亏欠彼此的地方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让我们……继续这样互相负疚,真的走上你父母的路,你明白吗?”
“你这么在意‘亏欠’?”裴雪反问她,“那你明不明白,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这些‘负疚’就已经算不清了?”
“我不喜欢被人逼迫。”安之近于咬牙,“你是知道我的,还用我再强调一遍吗?”
“我没有逼迫你,”裴雪也一字一顿地说,“这个案子我跟了将近三年,我认为我有资格见证它的结束。是你说的,它不只为了你我,更为了其他没有名姓的受害人。”
安之的手已经冻僵了,被发烫的手机后盖一蹭,居然有点发麻。
“我们一起等等看吧,安安,”裴雪轻声唤她的名字,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缱绻,“看我母亲是否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能够将她……或许还有我,从这场风波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她很聪明,办成这件事,应该不需要拖到开庭。”
“我说我拒绝!”安之骤然抬高了声音,“我不希望任何人为了我放弃前程,我担不起那样的因果。”
裴雪在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