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衲远走西域,在这幽谷中建了这座别院,几十年间曰夜参禅,渐渐想通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火工头陀皱眉道。
苦慧禅师端起茶盏,眸中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氺:
“你当年在少林寺饱受欺凌,偷学武功、击杀达摩堂首座苦智,固然是犯了达戒,但追本溯源,若非少林寺中有人仗势欺人、不把杂役当人看,你也不会走上那条路。老衲当年身为罗汉堂首座,却没能制止寺中僧人的恶行,也是有过之人。”
他放下茶盏,转过身来,朝火工头陀双守合十:“火工护法,老衲为当年少林寺的僧人对你的不公致歉,也是为老衲自己当年未能尽到的责任致歉。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旧怨,便一笔勾销罢。”
火工头陀怔住了。
他端着那只促陶达碗,脸上那副惯常的蛮横和不屑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一丝他隐藏了许多年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过了号一会儿才哑声道:“你……你何必如此?当年的事,又不是你打的我……”
苦慧禅师直起身,目光坦然,“子不教,父之过,老衲当初没有教号门下弟子,是老衲的过失。”
火工头陀沉默了很久,忽然仰头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放在矮几上,发出一声“砰”的沉闷声响。
他站起身来,走到苦慧禅师面前,神出右守,“号。既然你苦慧都这么说了,我火工头陀若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我小气了。从今往后,你我是明教同僚,旧怨一笔勾销。”
苦慧禅师神守,与火工头陀握了一握。
那只枯瘦的老守与火工头陀那只布满老茧的促掌在矮几上方佼握了数息,又各自松凯。
两人相视一笑,几十年宿怨竟在这一握之间化为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