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几乎忘了当晚他是何时离开公司的。
他没计划加班,本该在交代完冉璐之后收尾的,可她偏偏朝他提了那个直白的要求——那个他私心念了无数次,却在她当真开口的瞬间,他仍无法说服自己照旧满足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他最后那句话也算不上撒谎,他最近的确很忙,也的确不如出差前那么有兴致……
准确来说,自从齐理空降酒店大厅那一刻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巴掌打醒了的醉汉。经历了伦敦那漫长的一天之后,他蓦然醒悟——冉璐喜欢什么香水,和谁逛街,跟谁上床,甚至选择在什么地方做爱,都不是给他的专利。
他们之间,连situationshi都算不上。
正好,回国后为了“春鹭”出海的事全公司上下戒备,他也顺理成章地将她冷了下来。
几次看出她下班后想留他,他故意当着其他同事的面交代她下班,几次在会上看出她的眼神稍有迟缓,他也总是找理由反问,顺势将这份曾经属于二人间的私人情绪压下去……
她说她想做爱,也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他不像之前那样讨好她了,不甘心他不再是那个任凭她勾勾手指,就要为她俯身服务的双面“上司”了。
可他终究无法做到绝对的置之不理,既然她想做,那他满足她——不过也只是做而已。
爱抚,服务,亲吻……这些都不是义务劳动。
身为一个炮友,他一直都不够称职,因为他做得太多了,多到让她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多到她压根不会珍惜……
可是,他又真的甘心吗?
当晚到家时,祁玉正风风火火地在厨房掌勺,家里的阿姨在一旁站着,美其名曰打下手,实则是监督她的火候,生怕厨房有什么三长两短……
“哎呀太太,要不还是我来吧,你看这小霍总都回来了?”
祁玉瞬时朝身后一瞟,看到儿子刚把外套挂至玄关,吆喝道:
“哎你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就这么一会儿,铲下的回锅肉便糊了锅,味道很快窜到了霍祁的鼻子里,他闻得眉头一皱,本就没多少食欲的胃口,彻底下了班。
“我还有事要忙,不吃了。”
他一点面子也不给母亲,径直走上楼梯。
阿姨赶忙来劝,可他仍旧不理,祁玉便阻她:
“行了你别劝他,反正饿的又不是咱们,爱吃不吃。”
眼看这道菜是很难好吃了,他不吃也好,省得又嫌弃她这主厨的手艺。
“太太,我看他今天脸色可不好看,要不待会儿我再做道他爱吃的端上去啊?”
祁玉收了颠勺,把卖相一般的回锅肉倒进盘子里,听闻阿姨来了这么一句,她眼一转,把东西朝水槽里一甩,赶紧跑到楼梯口朝他房间喊——
“喂霍祁!不许在房间抽烟,要抽去阳台抽!”
看到这场面,阿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呦太太啊,你最近真是太闲了,再这么下去,我看您家里是不需要我了!”
上次霍义均回国,除了帮霍祁“清君侧”,和祁玉这婚姻也算是彻底断干净了,如今的她虽然不是第一天退休,却切实享受到一把真正退休后的心态——有钱有闲,前夫出国,虽然没了权,但剪不断理还乱的裙带关系,也终于骚扰不到她了。
没了外部人际关系的干扰,她才得以闲暇去做点自己没做过的事,跟保姆阿姨学厨艺、养花、料理家务……一些曾经她不屑的家庭琐事,真的亲历亲为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也不是那么枯燥,甚至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学着学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和丈夫曾经总是因为利益而争执,为什么明明自己为儿子提供了所有资源,他却依旧和自己不亲近。 她过去总以为拘泥于家庭的女人世界很小,而如今,她从所谓的宏大的世界退回来,才发觉原来小的从不是家庭琐事,而是一味地只朝一个自以为正确的世界里钻。
她开始学着看见霍祁,学着猜他的心思,尽管她做得还不够好,但近期也能看出点眉目——
比如,她意识到霍祁去英国出差前心情很不错,晚上回家吃饭,听她说话都耐心多了,甚至偶尔还透出几句关心,提醒她烧菜注意安全。
再比如,她发觉他从英国回来之后这几周心情似乎很差,与之前相比,几乎算是冰火两重天,经常板着张脸,说她掌勺给阿姨添麻烦,还浪费粮食……
起初她还不乐意,暴脾气一触即发,动不动就把“你妈我刚学做饭,你这孩子会不会说句好听话?”挂在嘴边。
他倒也不怯,甚至理直气壮的怼——
“你做得就是难吃,这是事实。”
“你……你说话这么难听,怪不得找不到老婆!”
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返老还童,祁玉也不例外,何况她向来和儿子不对付,这话也是从小说到大了,可这次,霍祁竟上了脾气,一摔筷子,瞪了她几秒,直接起身不吃了……
那回祁玉也是真被震慑到了。
自打儿子成年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置气。
也就是那一天隔早,阿姨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