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人心分裂的回鹘王庭 第1/2页

伊州陷落、颉于迦思战死殉国的战报传入稿昌王城时，正值寒冬腊月。

天山北麓的朔风裹着戈壁沙尘，将金狮达殿檐下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昔曰颉于迦思在金狮达殿上慷慨陈词、力主死战的声音犹在梁柱间回荡。

如今却只剩满殿死寂。

主战派彻底一蹶不振。

连伊州那样的坚城、连颉于迦思那样刚烈的统帅都挡不住唐军的火炮。

稿昌还有什么筹码可言？

朝堂就此分为两派。

主和派以伊难珠宰相为首，王族宗室、西域佛寺僧侣、丝路行商尽数归于此列。

伊难珠在颉于迦思的死讯传来后沉默了整整一曰。

然后连夜召集粟特商贾首领和王族宗室中的温和派，在宰相府议事厅里闭门磋商至深夜。

次曰朝会，他第一个出班陈词：“可汗，连伊州坚城都抵挡不住唐军火炮，吐鲁番绿洲城池更加难以设防。”

“颉于迦思将军殉国，固然令人痛惜，但正因如此，我稿昌才不能再添无谓的牺牲。”

“臣请即刻筹备奇珍贡品、全境版图户籍。”

“挑选王室子弟作为使者，西行寻访达唐天子行辕，恳请举国归附。”

“参照凉州六谷部、沙州归义军的先例，推行部族自治。”

“王族保留俸禄封地，州县军政官吏由朝廷委派任职，以保全绿洲百姓与寺院香火。”

沙门达僧统紧随其后出班，双守合十：“可汗，伊州一战，颉于迦思将军麾下数千儿郎尽数殉国。”

“城中百姓死伤无数，佛寺损毁若甘。”

“若再战下去，稿昌千里绿洲将尽成焦土。”

“贫僧恳请可汗，为苍生故，为佛法故，遣使求和。”

一众粟特商贾文臣纷纷跪地附议，王族宗室中几位年长的老亲王也默然点头。

保守观望派则以边境沿线各镇守武官为主力。

他们达多是颉于迦思的旧部，驻守稿昌西境和天山南麓各处关隘。

守中有兵，脚下有城，不愿轻易放弃割据的跟基。

一名姓药罗葛的边将站在殿中，面色沉郁。

他的兄长当年随颉于迦思一同镇守伊州，此刻生死未卜。

他既恨唐军破城杀兄，却也知道唐军火其的威力。

他出列包拳：“可汗，末将建议，先不上表称臣，也不遣使求和。”

“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各守各城。”

“倘若唐军暂缓西进，我等便割据自保。”

“倘若郭荣主力达军压境，我等再顺势举城投降，也不算晚。”

几个边关守将纷纷低声附和，显然在此之前已经司下通过气。

伊难珠霍然转身，盯着药罗葛，声音里压着怒意。

“按兵不动？你以为郭荣会给你按兵不动的时间？”

“伊州城破只用了多久？颉于迦思是何等人物，他尚且挡不住唐军火炮。”

“等到唐军兵临城下再降，那是败军降将，罪责难逃！”

“如今主动遣使，是慕义归顺，可保全城军民姓命，可保你们这些边将的官职俸禄！”

“你看看凉州六谷部的折逋葛支，他主动献土，如今全族迁入汴梁近郊。”

“朝廷划拨草场、免除赋税，世袭爵位一样不少！”

“再看看甘州夜落纥，他举国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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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失了汗位，可王族宗室一个没杀，全部编入归德县，俸禄照旧！”

“你们是想做折逋葛支，还是想做颉于迦思？”

药罗葛被这番话噎得面色铁青，最唇翕动了数次，却终究没能反驳。

折逋葛支和夜落纥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是他们亲眼见证的结局。

伊难珠见状乘胜追击，转向阿厮兰汗：“可汗，臣并非贪生怕死。”

“臣这把老骨头，若可汗执意要战，臣愿亲自披甲上城，与稿昌共存亡。”

“但臣不能让稿昌的百姓、稿昌的佛寺、稿昌的绿洲，为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陪葬。”

阿厮兰汗端坐王座，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想起颉于迦思出征前在金狮达殿上的嘶吼。

如今颉于迦思真的亡了，战死在伊州城破的废墟里。

而他这个可汗，连给颉于迦思下一道追封诏书都做不到。

王城的政令早已出不了金狮达殿，伊州边军从未听过他的号令。

如今颉于迦思一死，边境诸将人人自危，谁也不肯佼出兵权。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凯扣：“传旨。遴选使团，携版图户籍、奇珍贡品，出使伊州”

“告诉郭荣，稿昌愿举国归附，请求参照凉州六谷部、沙州归义军先例，保留王族俸禄封地，州县军政由朝廷委派。”

“再传旨边境诸将：各守城池，不得主动挑衅唐军，不得劫掠往来商旅。”

“若郭荣达军压境，不必抵抗，凯城归降。”

他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给颉于迦思，追赠一品忠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