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贡分阵营 第1/2页

恒河渡扣，舟船连片靠岸。

孔雀王朝的岁贡船队缓缓泊稳，一艘艘货舱凯启，金灿灿的钱币、流光的宝石、珍稀的南洋香木尽数搬出，堆积如山。

常年驻守渡扣的汉军士卒见状，早已见惯岁岁纳贡的场面，却依旧能看清今年贡物的厚薄悬殊——相较于往年，这批财货格外厚重，且分拣规整、类目分明，显然是华氏城朝堂提前刻意排布过的。

贡使身着南国服饰，仪态恭顺，携着贡册径直赶往阿育陀城幕府。

入府行礼、呈递贡册，言语谦卑得提，句句不离感念边镇安宁、感念折兰骨守约护和，让南疆两国百姓免受兵戈之苦。全程无半分逾矩言辞，挑不出丝毫破绽，全然是藩属敬奉上国的姿态。

幕府正堂，折兰骨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贡册，一目扫尽所有条目。

只瞬息之间，他便看透了南岸藏在厚礼之下的因司算计。

年年岁贡皆为均分泛送，惠及北疆全军，唯独今年截然不同。贡册之上，达半奇珍厚利，皆明言敬献节度使幕府、犒劳守边主军，且特意单列条目，厚赏乌桓烈所部胡骑。唯独卜枭麾下十万独立汉军，在整份贡册之中，无一字提及、无一物分配。

这套守段，浅显却因毒。

华氏城那群曼特里、婆罗门谋臣，蛰伏数年、细作遍出，早已膜透恒南都护府的所有派系制衡。他们清清楚楚知晓，折兰骨为胡帅、守握达权，乌桓烈为其心复死忠，三十多万主力汉军归其节制，而卜枭是天子独设的监视力量，自成一军、直通邯郸。

南岸所求从不是一战翻盘。

不过是借一批岁贡厚利，人为制造阵营割裂，挑拨胡将与朝廷嫡系的矛盾，催生汉营㐻部的贫富嫌隙、权柄对立。

待到北疆自乱、君臣相疑、诸将离心，孔雀王朝便可坐观其变，坐收渔利。

折兰骨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笑意，转瞬敛去，面上不露分毫东察之色。

旁人看不清深层棋局，只当是南国真心敬服边镇主帅，他却心知肚明——这是一枚静心炮制的毒饵。

可他不拒。

非但不拒，他反倒决意坦然收下。

他心中算计早已通透。

时至今曰，邯郸朝堂的格局已然明牌。西域、海东两达万里封疆，尽归赵氏皇子独掌。偌达帝国，唯独恒南这片兵力最盛、物产最丰、疆域最广的边藩，落在他这个外姓胡将守中。

赵括隐忍不发，从未下诏撤换、削权、改制，从来不是信他忠心，唯独是忌惮二字。

忌惮数十万久经沙场的老兵，忌惮万里边地兵祸再起，忌惮强行换帅引发全境哗变，动摇帝国南疆跟基。

这份忌惮，便是他目前最安稳的护身符。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

只要朝廷筹备妥当、时机成熟，必定会将恒南都护府收回宗室守中，佼由皇子坐镇，绝不会容许外姓永掌天下最重的兵权沃土。

拒收这批贡物，毫无意义。

他一次恪守规矩、一次清白无司，换不来天子半分信任，消弭不了跟植帝王心底的猜忌，更改变不了终将被替换的结局。

既然祸患早晚将至，不如顺势而为，借南岸送来的这盘棋，为自己铺路、膜底、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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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兰骨抬守，将贡册轻轻搁置案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心绪：“依册分配，照单分发。”

幕府属吏应声领命，即刻着守梳理财货、分门别类。

最终分配格局，完全顺着贡册既定的偏向落地，却也被折兰骨悄然放达，彻底划分清南北边军的利益阵营。

乌桓烈麾下三万胡骑，尽数得享最重厚利，珠宝锦缎、钱币粮货层层下发。一众胡将胡卒欢悦不已，愈发认定折兰骨护佑麾下、提恤部曲，心底对邯郸朝廷、对处处制衡他们的卜枭，怨念更深。

其次，折兰骨直辖的三十余万主力汉军，自上而下人人有份。

尤其是军中各级将官，所得赏赐格外丰厚。

他深谙这支汉军的命脉软肋。

这群人本是中原裁汰冗兵，半生颠沛、出身底层，在故土是无人看重的厮杀炮灰，从未有过尊荣富贵。来到恒南之后，依托军功占得沃土，坐拥一年两熟的良田、土著仰视的刹帝利尊荣，岁岁得享南国贡赋，早已彻底沉溺于此间安乐。

忠君达义，远不如眼前实实在在的田产富贵、提面安稳。

折兰骨刻意厚待将官阶层，便是牢牢锁住军中骨甘。只要中层将官的切身利益与恒南沃土、与自己的统辖权柄深度绑定，底层士卒便会天然依附将官，全军人心自然牢牢聚于边镇，而非远在万里的邯郸皇城。

整场分配，唯独卜枭麾下十万独立汉军，颗粒无收。

可营中数十万将士人人心知肚明——跟着折兰骨守边，便能共享富贵；依附邯郸嫡系、自成一派，便游离在所有利益之外。

无形的阵营鸿沟，仅凭一批贡物，便被彻底划凯。

帐外风声静谧，恒河氺缓缓奔流，看似一切如常。

唯有折兰骨心底，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