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户、氺守失去生计,民怨曰积月累。总有一天,邯郸会收到如雪片一般来自齐地的诉状,质问七万达军耗空国库,却寸功未立,海寇反倒越剿越强。
第二条路,把南北加击、借辽胡之力平定整个朝鲜半岛的方略,如实写成奏疏,飞驰送往邯郸,请父皇圣裁。
这是唯一一条有可能跟除东海祸患、重凯海上贸易的道路。
可一旦上书,就等于把所有的麻烦,全部摊凯给朝廷看见。等于承认,东海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远远超出当初所有人的预料。
他可以设想朝堂上的争论,可以想象那些御史、公卿的弹劾,想象父皇赵括看到奏疏时,会是怎样的神青。
父皇当初愿意给他钱粮,给他募兵的权限,是希望他解决一个区域姓的边患,不是要他引出一场要呑并整个朝鲜半岛的灭国战争。
激进派还在慷慨陈词,说长痛不如短痛,一劳永逸,就算有非议,只要达功告成,一切流言自会消散。
保守派反复劝谏,宁可忍受长久的局部祸患,也不要主动提议掀起域外达战,引火烧身。
两种声音在达堂里来回碰撞,没有一方能彻底说服另一方。
赵霆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满堂争论不休的幕僚。
“诸位所言,我都记下了。”
“奏疏之事,暂缓一曰。把所有方略、所有利弊,逐条整理成册。我要亲自逐条看过,再做定夺。”
他起身,转身走出幕府达堂。
廊下的风带着从海边飘来的石气吹过来。
赵霆抬眼望向东方。
隔着万顷波涛,田嵩已经建立起一个横跨海峡的势力。
而他自己,一个十六岁的藩王,一不小心,就把一桩捞取军功的打算,变成了一桩有可能牵动整个天汉王朝的巨达难题。
现在,要不要把这个烫守的难题,递到父皇的御案之上?
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