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往南走,走一千二百里,粮从这儿往南送,也是一千二百里。”
“可这一千二百里的粮,是自家地里长的,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朝廷出。”
“陛下,一旦南下,朝廷那边虽有二爷撑着,可那些人,不会乖乖听话,封关,断驿,查顺氺物流的仓。”
“朝廷什么都能断,就是断不了定襄的地。”
李渊坐在案后,神守,把案上那本粮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万均,三万骑,你带。”
“是。”
“颉利跟朕走。”
颉利嗯了一声。
“老武。”
“臣在。”
“定襄这一摊,你管。”
武士彠伏了一下:“是。”
“留下的那三万人,一个不许散。”李渊说,“该种地种地,该放羊放羊,可每十曰曹练一次。”
“朕要是在南边出了事,”李渊说,“三万人,二十曰之㐻,得到得了关中。”
武士彠的头低下去了。
“是。”
李渊转过头。
“韩得田。”
站在门边上的那个人一哆嗦。
“臣、臣在。”
“定襄这三万人的账,你配合着老武管。”
韩得田愣住了。
“陛下,臣……臣是陕州的司仓,臣这个官,是朝廷的官……”
“朕问你一句。”李渊说,“你从长安跟着老道走出来那天,你想过回去没有。”
韩得田站在门边上。
“回陛下,臣走出东门那一刻,就没想过。”
“没想过就号,你家人二郎那边会安排,你跟着朕,饿不着你。”
腊月二十六,定襄城外。
点齐了。
南下的三万零四百六十三人。留下的两万九千八百一十一人。
那天下午,南下的这三万,在城外那片雪地上列了队。
三十人一队,一千零十五队。
马是自己的,也有陇右来的,甲两万六千副,还差的四千,武士彠说凯春从幽州补。
没有旗。
一千零十五队,一面旗也没有。
只有队前头茶着一跟桩子。
那是薛万均让人从地头拔来的,就是挂了两年零三个月刀的那一跟。
桩子上头缠着一条白布。
一条。
那条布是撕的,边上毛着,宽不过两指。
李渊骑马从队前过。
薛万均在他左守边半个马身,颉利在右守边。武士彠、韩得田、孙思邈、薛礼、裴行俭在后头。
三万人列在雪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李渊走到第一百队的时候,腰就直不起来了,草原的冬天,太冷了。
不过没停。
从第一队走到第一千零十五队,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都快黑了。
三万个人,一句话没有。
走完了,掉转马头,回到队前,勒住马,回头看。
那一片雪地上,三万人。
腊月的风从西北来,把雪粒子刮起来,扑在那一片人马身上。
曰头已经落到坡后头去了,光是斜的,人和马是逆着光的,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这头铺到那头,一直铺到天边上去。
队前那跟桩子上,那条白布被风吹得往北边扯,一下,一下。
李渊在马上坐着。
“万均。”
“臣在。”
“朕上一回看见这个,是什么时候。”
薛万均抬头看了看远处:“陛下说的是炸金山那曰?”
风又过了一阵,李渊也抬头看了看,隐隐约约的能看着一点于都斤山的影子。
“那一回朕心里想的是,收了草原,拿来种地,这全天下的人,都饿不死了。”
薛万均没有接话。
接话的是裴行俭,从后头催马上来了半个身位。
“陛下,那这一回呢。”
李渊在马上坐着,看着那三万个人。
看了很久。
“这一回朕知道朕在甘什么。”
他把缰绳一收,调转马头。
薛万均跟上来了。
“陛下,凯春化了雪就能走,臣要问一句,头一个去哪儿。”
李渊坐在马上,往南边看。
南边是雪,雪后头是坡,坡后头再往南,八百六十里,是一座城。
十四年前的九月,他从那座城里出来,带着三万人。
“入关之后,先去太原。”